TwentyFifteen Interview (Chinese) #12/20: Ore Huiying speaks to Leonard G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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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很多人不知道你华文名字的含义。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它有什么意思?还有是谁帮你取名的?

我的名字‘惠颖’是我父亲在参考人名学后为我取的。虽然他声称名字没有特殊的含义,但我相信这名字承载着他对我的期望。‘惠’是我的家族中的女孩统一规定的辈份名,而‘颖’有两个意思—— 独特与聪颖。

你是如何接触摄影的?

我第一次接触摄影时,只有十八岁 。那时我刚考完‘A’水准考试,便在邻里联络所报读了摄影基础课程。父亲相当不情愿地买了一架二手相机给我,因为当时他以为我对摄影只有三分钟热度,不可能持久。

之后我升上大学, 把摄影当做业余爱好,直到即将毕业,才认真考虑把摄影当成职业。那时我对所就读的房地产管理系毫无兴趣,对未来感到彷徨,直到有一天萌生了一个念头:“不如当个摄影师吧?”

当我还在思考如何实现这个梦想时,从报章上得知本地摄影大师郑家进先生将在一个摄影活动中担任主讲嘉宾。我立即与他联系,想要跟他学习。想不到他竟然回复了我的电邮,还答应与我见面。那是我梦想跑道的起点。另外,Objectifs (本地的一间摄影中心)也在我的摄影事业里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我在那儿参加了不少课程,包括他们一年一度的Shooting Home课程,也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几年前,你和几个朋友试图出版一个摄影杂志。当时的动机是什么?这个想法最后为什么没有实现呢?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就在我开始认真学习摄影时,几个朋友邀我参与他们的计划。我也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那次的经验使我体会到,要获得成功,除了要有好的想法,还必须有毅力,专注与努力不懈的精神。

你在一个农耕家族中长大,但你是一个摄影师。这算是一种进步吗?

对我的家人来说绝对不是吧。我怀疑我父母还偷偷地希望我会找到一分朝九晚五的工作。他们认为从事哪个行业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工作稳定,可以让我衣食无忧。

你当时为了什么到伦敦去? 那次的经验对你有何影响?

我去伦敦是为了修读摄影硕士课程,这是我反复思考了几年才做的决定。之前,虽然参加了很多短期课程,也从导师们的身上学到很多知识,但我仍然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我相信通过正规的课程,我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吸收最多的知识。也许这就是新加坡人典型到怕输心态吧。

经过一番仔细的研究与实地参考,我选择了London College of Communication。因为感觉上伦敦的环境比较开放,可以给予我更多的空间去探索摄影这个艺术。相较于其他城市,我更向往在伦敦生活。

在伦敦生活了三年后,我现在回到了新加坡。那段经验很难忘,可以说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捩点。在这三年中,我的摄影风格改变了, 对摄影的想法有了突破,人也变得更有自信。当然其中遇到很多挫折,但我都以乐观开朗的态度克服了困难。

一定有很多人问过你:“你的相机对一个女生而言会不会太大?”你又是如何应对?

其实,从来没有人问我这样的问题。我遇到的人通常对我的年龄比较好奇,也常问我是否已婚。尤其在东南亚,当人们发现我到了这个年纪还单身,家人也放心让我一个女生独自旅游,都会感到很惊讶。就连我的祖母以前都会常唠叨我不要再为了工作四处奔波,因为这不是一个女孩应有的行为。

你觉得在这个行业中,女摄影师是否会比较难获得成功?

我不认为女性在摄影这个领域要取得成功会比较困难。我觉得我们面临的挑战是要如何在这个领域中维持最高的水平。作为一个纪实摄影师或摄影记者,我们的责任通常与大多数社会对女性的期望背道而驰。例如工作时间不规律,有时候为了工作必须出远门。 对于一个有家庭与孩子的女摄影师而言,不一定会得到另一半的支持。另一个选择就是放弃组织家庭。

为了拍摄这个系列,你做了什么准备?

事实上,我没有为拍摄这个项目做太多的准备。我起初认为拍摄对象是自己的家人,所以没什么可准备的。但在拍摄的过程中,我发现我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了解我的家人与家族的历史。于是我趁这次的机会,多与家人谈天,透过他们的记忆来拼凑我的家族历史。

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你的家人常拍照吗?

我们家的旧照片数量相当可观,早在六十年代就有人开始拍照。大家都不记得究竟是谁拍的照,只是当时家里有几台相机,因此每个人都轮流当摄影师。到了现在,我对童年的住家,玩伴与发生过的某些事件还印象深刻。这些珍贵的记忆因为这些旧照片被永恒的保留了下来。

可以聊聊你在老挝拍摄的项目吗?

我对老挝的钟爱可以追溯到2011年,当时我还在伦敦留学,开始进行我的硕士毕业作品,主题是老挝提议的高速铁路计划。这条高铁路线将会吧内陆的老挝和泰国、中国连接起来,是属于联合国亚太经社会设计的泛亚铁路网的一部分。老挝是一个贫穷的发展中国家,目前只有 3.5公里的铁路轨道。这个高速铁路计划显然是一个疯狂的梦想。我对老挝要如何去实现它感到好奇。

三年后,老挝的高铁梦想仍然停滞不前。我原来想纪录这条铁路对老挝社会带来的冲击,现在的方向是探索在这个国家面临经济发展的时刻,老挝文化将何去何从? 我沿着拟建的铁路线,记录了即将因为发展计划而改变的人物与景物。自2011年,我为了拍摄这个项目,每年都会回返老挝至少两次。最近,我在老挝开始了一个新的项目,主题是湄公河。

你会与摄影师交往吗?

其实我现任的男朋友就是一个摄影师。我此刻的生活围绕着摄影——我的拍摄项目、工作、社交活动等……连我的朋友也大多是摄影师。听起来好无趣,对吗? 我认为不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很难理解或适应我的生活方式。

你觉得十年后,你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

我觉得有三种可能性:我可能仍然从事摄影这个行业,希望到时还有精力与热情到世界各地进行拍摄,也继续发展着我的个人项目。此外,我可能会继承家业,继续经营农场。在一个完美的世界里,有可能上述的两个情况并存。

在你的摄影作品里,文字有多重要?

文字应该是我的初恋。还记得小时候,我热爱阅读,不管是童话故事或者是简体版都中国古典文学作品,我都爱不释手。书籍里面的文字总会把我带到不同的国度。但自从发现了地理杂志里的光面照片后,我马上移情别恋。杂志里的照片逐渐取代文字,成为点燃我好奇心与想像力的驱动力。这些照片把我运送到真实,而非虚构的世界各个角落中。我希望我拍摄的照片能有同样的魔力。然而,我很清楚图像具有它的局限性,所以我还是会在我的作品里,使用文字来提供背景与相关资料。

你应该有自己崇拜的摄影大师,能告诉我们他们是谁吗?

我有好多崇拜的摄影大师,我的摄影偶像也随着时间而改变。刚开始时,我的灵感来自巴西摄影师Sebastião Salgado。他的作品宏大又美丽,更令人敬佩的是,他总是竭尽所能完成自己的作品。之后,我开始接触一些女摄影师如Dorothea Lange, Diane Arbus, Eve Arnold, Susan Meiselas等的作品。至今,她们的作品与成就还不断地启发着我。

在某一个阶段,我远离了新闻摄影,开始探索纪实摄影。这时候我才学会欣赏更安静和微妙的摄影作品,例如Alec Soth, Pieter Hugo and Rinko Kawauch 的作品。近几年,一些中国摄影师例如珞丹,严明与张晓的作品也启发了我。他们花费很多时间摄制个人项目,成就非凡。

你可以想像自己不是摄影师的一天吗?

我以前觉得除了摄影,我对其他的行业都不可能有兴趣。可是最近,我在考虑投入家族生意的可能性。

   

The portrait of Ore Huiying was drawn by Flee Circus; and Leonard Goh, who will anchor all the interviews in this series, is a co-founder of Platf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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